第(1/3)页 晨光熹微,陆宅二楼东翼主卧的智能窗帘根据预设程序,无声地向两侧滑开。沈念安在渐亮的自然光中醒来,比闹钟提前了七分钟。她侧过脸,枕边空无一人,但床垫另一侧有人躺过的痕迹尚存,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极淡的雪松尾调。 她坐起身,丝绸睡衣的吊带滑落肩头。昨夜她完成备忘录初稿时已近凌晨一点,回到卧室,陆璟深似乎刚结束工作不久,浴室里水汽未散。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互道晚安,没有更多交谈,只有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证明另一人的存在。一种奇异而真实的同居感,在寂静中悄然生根。 盥洗室里,她的护肤品旁,多了一套男士的剃须用具和一瓶她曾在陆璟深身上闻到过的、清冽的木质调须后水。并排摆放,泾渭分明,却又莫名和谐。 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,绾起头发,下楼。餐厅里,陆璟深已经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平板电脑,正在浏览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眼看过来,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停留一瞬。 “早。”他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。 “早。”沈念安在他右手边坐下。王婶适时送上她的早餐,今天换成了鸡丝小米粥和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。 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陆璟深端起黑咖啡,问得随意。 “还行。你呢?邮件处理完了?” “嗯。数据异常是当地财务主管的误操作,已经纠正。”他切着盘中的煎蛋,动作利落,“今天下午我飞香港,有个为期三天的亚太区战略峰会。” 沈念安舀粥的手顿了顿。这是他们关系转变后,他第一次需要离境数日。一种微妙的、类似“告知行程”的感觉悄然浮现,区别于以往纯粹的“各不相干”。 “什么时候的飞机?”她问,语气平静。 “下午三点。李岩会跟我一起。”陆璟深看了她一眼,“这几天,陈默和老吴会全程跟着你。宅子的安保等级我已经提了一级。如果有任何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不寻常的情况,直接联系李岩,或者打我的卫星电话。” 他将一个写着号码的便签纸推到她手边。号码是陌生的,显然不是他平时使用的任何一个。 “好。”沈念安接过便签,目光扫过那串数字,记在心里。“峰会主题是?” “区域供应链重构与数字化风险对冲。”陆璟深简单概括,“有几个关键客户和合作伙伴会到场,需要面对面敲定下一季度的合作框架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回来给你带‘陈记’的杏仁饼,你上次说不错。” 那是很久以前,一次极偶然的下午茶时,她随口提过的。他竟然记得。 “谢谢。”沈念安唇角微弯,“一路顺利。” 早餐在高效而平和的气氛中结束。陆璟深起身离开前,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她手边。“这张副卡绑定了宅子里所有日常账户和你的工作室运营备用金,额度不限。密码是你工作室门禁的后六位。” 没有“给你用”的施舍感,更像是将一个共担的、涉及日常运转的工具交到她手里。沈念安看了一眼卡片,没有推拒。“知道了。” 上午,沈念安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。与美院工坊的合作备忘录经过一夜沉淀,她发现了几个表述模糊、可能引发歧义的地方,逐一修正。林墨那边也反馈了修改意见,主要集中在工艺知识产权商业转化的具体分成比例和年限上。两人通过加密文档协作,效率很高。 赵总那边在上午十点准时打来了电话。经过内部评估,他决定以个人名义对“绣意”品牌升级项目进行天使轮投资,意向金额五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。这个估值比沈念安预期的略低,但赵总承诺会将其承诺的两家文创基金会资源落实,并愿意在首轮融资中跟投。沈念安在电话中保持了开放态度,表示需要看到正式的term sheet(投资条款清单)和基金会的书面合作意向函后再做最终决定。赵总欣然同意,约定两天后让法务发来草案。 挂断电话,沈念安靠在椅背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外部投资,近在咫尺。这意味着她的独立事业,将脱离纯粹的“内容变现”和“联名合作”模式,正式迈入公司化、规模化运营的新阶段。兴奋感过后,是更沉重的责任感和对细节的审慎。 她打开电脑,开始研究类似体量文创品牌的融资案例、股权结构设计和公司治理文件。不知不觉已到中午。 午餐后,她小憩了二十分钟,被陈默的敲门声唤醒。 “沈小姐,您之前让我留意沈念娇女士的动向。刚收到消息,她昨天下午去了一家叫‘蓝瑟’的私人会所,见了两个人。其中一个是顾家一个远房表亲,在开发区做地产生意,风评一般。另一个,”陈默停顿了一下,“是‘星辉娱乐’的一个中层经纪主管,姓梁。” 沈念安瞬间清醒。“星辉娱乐”?那不是顾辰风之前挂靠的经纪公司吗?虽然顾辰风出事对星辉打击不小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而且这种公司内部盘根错节。沈念娇搭上他们的人,想干什么? “知道谈了什么吗?”沈念安问。 “会所私密性很高,具体内容不详。但沈念娇离开时,情绪似乎不错。那个梁主管之后和顾家表亲又单独聊了大约半小时。”陈默汇报。 沈念安沉吟。沈念娇自身没什么价值,唯一能拿出来做交易的,恐怕就是“沈念安同父异母妹妹”这个身份,以及可能从沈父或她母亲那里听到的、关于沈念安过去的某些碎片信息(真假混杂)。顾家表亲的出现,说明顾家虽然倒了顾辰风这棵大树,但旁支未必甘心,可能还想借机生事或捞点好处。而星辉娱乐的人掺和进来……目的就更值得玩味了。是想挖沈念安的黑料(如果有)来转移公众对顾辰风事件的持续关注?还是想利用沈念娇做点什么,来试探或恶心她? “继续留意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重点查一下那个梁主管在星辉负责的业务范围,以及最近星辉内部的人事和项目动向。”沈念安吩咐。 “是。”陈默领命而去。 沈念安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摆的枯枝。树欲静而风不止。陆璟深刚离开,一些魑魅魍魉似乎就觉得有机可乘了。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也好,正好让她试试,在没有陆璟深直接坐镇的情况下,自己能处理到什么程度。 下午三点,她准时与林墨以及林墨那位在美院担任系主任的师兄——霍教授,进行三方视频会议。霍教授五十岁上下,气质儒雅,对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融合颇有研究,对“绣意”的工艺基础和沈念安提出的“数字复原”概念都很感兴趣。会议进展顺利,初步确定了工坊的名称(“经纬之间”创新工坊)、组织架构、招生选拔机制以及第一期研究主题(聚焦明代顾绣纹样的数码提花转译与当代应用)。知识产权归属按照沈念安起草的备忘录框架达成共识,只是在校方成果发表和商业转化收益回馈比例上做了细微调整。 会议持续了近两小时,结束时已近傍晚。沈念安刚关闭视频界面,内线电话响了,是王婶。 “沈小姐,有位自称姓梁的先生打电话到宅子座机,说自己是‘星辉娱乐’的经纪主管,有重要合作想跟您谈,希望能约个时间见面。” 第(1/3)页